卷一 · 清河

现在想起来,那天的雾是甜的。

不羡仙、神仙渡、活人医馆。寒姨的汤、红线跑起来不带停的脚步声、江叔给我雕的小马——后来再也没有那样的日子了。

那时候以为这些永远不会变。

寒姨总在柜台后面拨算盘。我小时候觉得那声音好听, 噼里啪啦的,像下雨。她嘴上不饶人,可每天早上灶上都有热汤。 "喝了再出门。"不是问句,是命令。 我端着碗的时候,她已经在擦酒杯了。 也不回头看说的话有没有被照做——她知道我会喝。

红线来不羡仙,向来都是风一样扑进来,寒姨说迟早有一天要被她吓出病来。 红线不在乎,往柜台上一趴:"寒姨,我来找老大玩。" "作业写完了?" "写完了!" "撒谎。" "……写了一半……" 然后寒姨就会叹一口气,从抽屉里摸出两块糖扔过来—— "一人一块,写完作业再来。" 红线接过糖,拉着我就跑,远远地喊:"谢谢寒姨!" 寒姨在屋里骂,声音不大,带着笑。 后来我尝到了松子糖,她还没吃过。

江叔教我用剑。他话少,示范完了就站在旁边看。 我做不对他也不说,只是再做一遍,慢一点。 有一回练到天黑,手冻僵了,他把外衣脱下来扔给我: "裹着。"他自己只穿一件中衣走回去,一路没说话。

天叔的活人医馆在神仙渡的另一头。 门外的告示比药方长,"今日不开门"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样: "下雨了不开""昨天开了今天不开""豆豆病了" 可有回我发了高热,寒姨半夜抱着我去敲她的门, 门开得比谁都快。还没披衣服就出来, 随即就已在捣药了。

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 寒姨的汤、红线的笑、江叔扔过来的外衣、 天叔低头捣药时埋怨中带着的关心—— 那时候以为这些永远不会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