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起得很早,天也很给面子。
昨夜下过雨,今晨一开窗,先闻到湿润的土气,再看见檐下水珠一颗颗坠下来。清河的早晨总是这样, 不急不躁,像谁轻轻掀开帘子,叫你知道今日又是个能继续上路的好天气。
寒姨一早就把汤温好了,偏说只怕我走得急,没工夫回头吃早饭。她嘴上总是轻描淡写, 手上却从不肯含糊。等我真捧着碗站在门边时,才觉得一日开头若有这样一点热气, 后面的路仿佛也没那么难走。
红线来得比风还快,隔着老远就喊我,说今日渡口边有人新挑了花来,若再磨蹭, 好颜色都要被旁人先看尽了。她说这话时眼里亮得厉害,倒像春光先落在了人身上。 我被她催着出了门,连原先心里那点闷也散了不少。
渡口那边今日雾散得慢,我和红线站在柳树底下看了好一会儿。她一会儿说这船旧了, 一会儿又说那家的点心做得不如前些日子。我听她絮絮说着,只觉得河水也不必开口, 清河这一晨的意思便已经全在里面了。
有人说江湖会让人很快长大。可我想,长大也未必就是把心变硬。若还能记得寒姨灶上的火, 记得红线说笑时扬起来的眉眼,记得柳枝在风里晃的样子,那才算没有白走这一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