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太亮了,人也就容易忘了天晚。
才进城时只觉得声音多。车轮声、吆喝声、楼上丝竹声、桥下水声,全都搅在一处, 却又偏偏分得清楚。开封和旁的地方不一样,这里的人好像都很忙,可灯一亮起来,又像谁都不肯早早回去。
盈盈比我更熟这里的路,也比我更会看热闹。她带我拐进一条小巷,说那里有一家的糖画最好, 若去得晚了,常常就轮不上。我原本只是陪她站着,后来瞧见糖浆落下来,一笔笔真勾出了神采, 便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人总不能因为心里装着事,就把所有亮堂堂的小事都推开。
街上人多,打听消息反倒方便。有人一句话说得轻,有人一个眼神给得快,真真假假都藏在热闹里。 盈盈站在我身边时,总比我自己一个人时更容易把事情看明白。她不必说得太多,只消抬抬眼, 我便知道这城里哪些话该听,哪些人该避。
回客舍时已近夜半,路上灯还未尽熄。盈盈提着纸灯走在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。 水里映着灯影,风一吹就散,散了又重新聚起来。世上的事或许也差不多,乱一阵,总还会有重新照明的时候。
若说清河教人记得温柔,那开封大约教人记得热闹也是一种力量。人声鼎沸处不止藏着算计, 也藏着许多不肯认输的生气。盈盈便是这样的人,立在灯下时,连一城喧声都显得鲜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