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这么远,还是会在一盏灯前停下来。
开封比我想的大。樊楼夜里点灯,一条街都是亮的。 神仙渡没有这样的灯,最大的亮处就是不羡仙门口那盏。 我站了一会儿,想的是—— 红线要是看见这些灯,一定会说"老大快看"。 她没来,我替她看了。
角门住着另一座城,唐钱不值钱,一串换不到一斗米, 龟奶奶把铜板攒了半罐,说留给盈盈, 周寡妇替人浆洗衣裳,手皴了一整个冬天—— 角门和樊楼隔一条街,像两个天下。
桥边蹲着一个人修板凳,锤子使不利索。 我蹲下来帮他按着,他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。 修完了他说"谢了",我说没事。 走远了才想起来,这活儿以前是江叔干得最顺手, 他修东西从来不说话,修完就走。
后来闯进了大义熔炉。 地下日夜烧着火,黑财神坐在里面,像一尊佛。 熔炉翻的不是铜,是百姓的膏血。 角门的人上了街,举着唐钱请愿: "这钱买不到米,你们收不收。"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,比樊楼的灯亮。
朝廷换了令,拿宋钱兑唐钱,角门的生计才算缓过来。 城楼往西看,风从那边吹过来,干的,带沙—— 往西是河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