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 · 河西

风大到能把人吹透,可风里没有人声。

河西的风是空的。 不像清河的雨里有人声。 这里只剩风,和一条走不完的归家路。

走了这么远,好像一直在别人的归家路上走。

到河西第一夜,风大到睡不着。 这里的风是空的,不像清河的雨里有人声。 客栈老板多加了一床被子,说"不值什么"。 我想起江叔——他也是这样,把外衣扔给我说"裹着",自己冻了一路。

安西军和长安断了四十七年联络,还在用"大历元宝"——换了年号他们不知道。 有人问为什么不走,说"长安让我们守的"。 守的不是城,是一个叫"唐"的名字。

麻布袋没能走到长安。 他把棉花种子撒在眼皮上,让秃鹫带走——种子比命重,命没了还能再有,种子没了就真没了。

张议潮带沙州汉人起义归唐,可唐后来也没了,守到没有唐可归。 "归义"听着像回家,做起来是一辈子。 城里还留着两个名字——琉璃和观音,一个说要带另一个去长安看月亮,最后只留下一只纸月亮。

走了这么远,好像一直在别人的归家路上走。 麻布袋背着种子往长安,安西军守着一座回不去的长安,琉璃说带观音去看月亮—— 都是回家,都没走到。 我也想回去,可不羡仙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