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 · 不见山

山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
不见山的静,和神仙渡不一样。 神仙渡的静是活的——有人声、有狗叫、有寒姨拨算盘的声音。 这里的静,是墨山道机关停下后留下的空。

山里静,我就开始想神仙渡的事了。

不见山的路很长,长到够我把来路从头想一遍。 山里的静和神仙渡不一样。 神仙渡的静是活的,有人声、有狗叫、有寒姨拨算盘的声音。 这里的静,是墨山道机关停下后留下的空。 走过来的那一路上,齿轮咬合的声音还没散尽。

墨山道的人把兼爱非攻说得很轻,手上的机关做得很重。 封山自保还是开山救民,两边吵了很多年。 封山的人说"管不了天下",开山的人说"管不了也得管", 我听着,觉得两边说的都对,可两边做的都不够。

燕做了一只机关鸟,翅膀能动,但不能飞。 她说"还没做完"。 我问"那什么时候能做完?"她想了想,说"不知道"。 她弟弟死在飞天城的事故里,她坚持封山不是因为冷,是怕, 怕再有人出不去。 我看着那只鸟,觉得它像某些人—— 明明已经尽力了,还是飞不起来。

大雪封山那年,几万灾民涌到山脚。 墨门的粮仓满着,可祖训说不能开山。 长老们吵了三天,灾民在山脚下冻了一夜。 我想起寒姨——她要是在,不会犹豫。 她的规矩是"人先活,规矩后说"。

藏书阁有一本手抄本,扉页写着: "护一个算一个。" 字不大,写得也急。我看了很久。 这话不是写在书上的,是写在命上的, 能写下这句话的人,手是抖的。

最后燕选了开山。 失控的飞天城被她引向山门坠落, 轰的一声,山都晃了,她站在飞石里没动。 半山腰回头看,雾把什么都盖住了,看不见山下。 走的时候碰到一个人,没说话,只看了一眼。 那双眼睛像在不羡仙的火光里见过。